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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都市校园] [转载搬运] 《温玉楼东京夜话(1-30完本)》 作者:Yulu [已完结 第030章 初雪][附件下载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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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转载搬运
下载方式: 附件下载
资源大小: 1.71mb
更新状态: 已完结
章节范围: 第030章 初雪
文章作者: Yul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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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0章 初雪

  十二月二十四日,星期四,上午十点零七分。奥泽。
  快递车堵在了死胡同的口上,进不来。
 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戴着一顶红色的圣诞帽。他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绕到后面拉开车厢门,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和胡同底那扇格子拉门,叹了一口气。
  “十一箱。”司机说,拿着单子对了一遍。“温玉楼先生?深圳寄过来的。九箱写着书。”
  “是我。”
  “书很重。”司机说,把单子塞进口袋。“我只能送到门口。”
  温玉楼搬了三箱,搬到第四箱的时候,玄关的门开了。樱穿着剑道部的运动服跑了出来,二话不说弯腰抱起一箱往屋里走。千鹤跟在她的后面,穿着家常的灰蓝色和服,袖子已经用襷带绑了起来,绑的是那根红色的襷带。
  三个人来回跑了四趟,把十一个箱子全搬进了玄关。
  玄关一下子被堵满了。纸箱从地上一直摞到了鞋柜的高度。箱子上贴着深圳快递公司的单子,单子上的字被一路的雨水泡得有点模糊。
  千鹤站在箱子中间,看着这一堆东西,双手抱在胸前。
  “九箱书。”千鹤说,用脚尖碰了碰最底下那一箱。
  “九箱书。”温玉楼说,把袖子往上推了推。
  “你在深圳卖房子的时候,房子里的东西都卖了,就留了书。”
  “家具带不走。”
  “书就带得走?”
  “书不一样。”
  千鹤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蹲下来用指甲划开了最上面那一箱的胶带。
  箱子里塞得满满的,全是书。中文的,日文的,还有几本英文的。最上面一本是一本旧的《雪国》,中文译本,书脊都磨白了。千鹤把它拿起来,翻开扉页,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:一九九九年,购于深圳书城。
  “二十七年。”千鹤说,看着那行字。
  “那时候看不懂,看了三遍。”
  千鹤把书合上,放到一边,接着往下翻。
  樱在另一边拆开了第二箱。这一箱不全是书,上面一层是书。底下压着几本硬皮的笔记本,黑色的,一模一样。每一本的封面上都用白色的修正液写着年份。二〇一八、二〇一九、二〇二二、二〇二三。
  樱拿起二〇二三那一本,翻开了。
  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中文,是温玉楼的字,歪歪斜斜的,写得很急。樱看了两行,脸色变了一下,把本子合上了,递给了他。
  “这个我不该看。”樱说,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。
  温玉楼接过来,看了一眼封面。
  “《夜色经济》的采访笔记。”温玉楼说,把本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。“三个姑娘,四十多个店长。”
  千鹤抬起头来,看着那几本黑色的本子。
  温玉楼把那几本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摞在一起,抱在怀里站了起来。
  “这几本,烧了。”温玉楼说,声音很平。
  “不用烧。”千鹤说,手里的胶带撕得嘶啦一响。
  温玉楼看着她。
  “那是你以前的东西。”千鹤说,又低下头去拆箱子。“以前的东西,留着。放在箱子底下就行。烧,是给别人看的。”
  温玉楼站了一会儿,把那几本本子放回了箱子的最底下,又在上面压了两层书。
  樱一直蹲在旁边看着,这时候开口了。
  “你现在写的那个呢?”樱问,手里还拿着一本书。
  “哪个?”
  “每天晚上在房间里写的那个。”樱说,朝天花板指了指。“我隔着墙,听得见你敲键盘。一直敲到一点。”
  千鹤的手停了一下。
  “小说。”温玉楼说,把怀里的笔记本换了一只手。
  “写什么的小说?”
  “写一个中国男人,去东京住了七个月。”温玉楼说,看着手里的《雪国》。“住在一个女人家里。”
  玄关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  樱看着他,千鹤也看着他。
  “名字呢?”千鹤问,声音很平。
  “全换了。”温玉楼说,把手里的书放回箱子里。“男人不叫温玉楼,女人不叫千鹤,店不叫月白,地方不叫赤坂。没有一个名字是真的,没有一个人认得出来。”
  “那写的还是真的吗?”樱问,眉头皱了起来。
  “事是真的。”温玉楼说,声音不大。“人是真的。名字是假的。”
  樱想了一会儿。
  “我在里面叫什么?”
  “还没定。”
  “我自己定。”樱说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定好了,写在便签上给你。”
  千鹤低着头,把那本《雪国》放进了旁边一个空出来的纸箱里,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本,看了看封面,也放了进去。
  “我的名字,”千鹤说,没有抬头,“你定。”
  温玉楼看着她。
  “我定了二十年的规矩,自己的名字,让别人定一次。”千鹤说,把箱子推到墙边。“定得不好听,我改。”
  下午三点,赤坂的天阴得很低。
  月白的门口,新挂上去的暖帘是深蓝色的,白色的字只有两个:月白。暖帘是千鹤找浅草一家老染坊染的,染了三次,前两次她都嫌白字太亮。
  割烹月白开张的第五天。十九号开张,星期一定休,今天是第五个营业日。
  中午那一轮刚收完,下午那一轮还没开始。厨房里,源さん在磨刀,磨刀石上的水一下一下地被刀刃推开。他磨完一把对着光看一看,放下再拿起一把。一共七把,他每天都磨,一把都不少。
  千鹤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今天晚上的预约簿。
  预约簿是一本对开的和纸本子,用毛笔写的。十二月二十四日那一页,从下午五点半到九点,排了十一组客人。千鹤一组一组地看,看到第九组,用红笔在名字旁边点了一个点。
  “这一位,”千鹤说,“去年在月白的时候,每年圣诞夜都来。喝冷酒,不吃甜的,坐靠窗那一桌。”
  “他知道月白关过?”温玉楼问,站在她身边。
  “知道。”千鹤说,用红笔在本子边上敲了一下。“周刊出来以后,他是第一个打电话来订的。电话里只说了一句:千鹤,冷酒备好。”
  温玉楼看了一眼那个名字。
  “那我去门口接他。”
  “你去门口接所有人。”千鹤说,把预约簿合上。“这是你的店。你是老板,你站门口。我在柜台里面,是我的位置。”
  温玉楼看着她。
  “三个月前,你说过,月白不让男人进门。”
  “月白关了。”千鹤说,眼睛没有离开预约簿。“现在这个月白,是割烹。割烹,要有一个人在门口鞠躬。我鞠了二十年的躬,腰不好了。”
  源さん在厨房里笑了一声,没有抬头。
  四点半,门口的铃铛响了。
  樱推门进来,背着书包。脸冻得红红的,短发上落着几点湿湿的东西。
  “下雨了?”千鹤问,抬头看了一眼门口。
  “不是雨。”樱说,把书包放在门边的椅子上,摘下围巾。“快要下雪了。天气预报说七点以后。我从车站跑过来的。”
  樱今天是最后一天上课。学校明天开始放寒假,到一月七号。她一进门,就去后面换了衣服,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作务衣,袖子挽到胳膊肘。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卡别到了耳朵后面。
  她走出来,站在柜台边上,等着千鹤分派。
  “洗碗。”千鹤说,朝厨房那边抬了抬下巴。“然后摆筷子。十一组,四十二个人,筷子枕用梅花的那一套。”
  “好。”
  “摆完了,去帮源さん剥银杏。”
  “好。”
  樱转身往厨房走,走到一半,回过头来,看了温玉楼一眼。
  “你今天的领带,”樱说,“是妈妈选的?”
  “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  “难看。”樱说,转身进了厨房。
  千鹤低头看着预约簿,嘴角弯了一下。
  五点二十分,温玉楼站到了门口。
  暖帘在他的头顶上,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。巷子里的石板路是湿的。路灯已经亮了,照在石板上,照出一块一块暗暗的光。斜对面的老酒铺门口,老板娘正把一棵小小的圣诞树搬出来,放在一个装过清酒的木箱子上。
  五点半,第一组客人来了。
  两个穿深色大衣的中年男人,从巷子口慢慢走过来。走到门口,他们抬头看了看暖帘和站在暖帘底下的温玉楼。
  “欢迎光临。”温玉楼说,用日语,弯下了腰。
  他鞠了一个三十度的躬,是绫乃上个星期在月白门口教了他整整一个下午的那个角度。绫乃说,十五度是打招呼,三十度是迎客,四十五度是道歉,九十度,你这辈子用不上。
  两个客人进去了。千鹤在柜台里面说:“欢迎光临。”声音不高,可是整个店里都听得见。
  一组接着一组。
  七点零五分,第九组客人到了。是那位每年圣诞夜都来的老先生,七十出头,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,自己一个人。他走到门口停住了,抬起头看着那块深蓝色的暖帘,看了很久。
  “温先生。”老先生说,用的是很老派的日语。
  “是。”
  “周刊上的那个中国人。”
  “是。”
  老先生点了点头,没有说别的。他用手杖撩开暖帘走了进去,走到靠窗那一桌坐下了。千鹤端着一瓶冷酒和一只青瓷的酒杯,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他的桌边,跪下倒了第一杯。
  “千鹤。”老先生说,把酒杯端了起来。
  “是。”
  “这家店,比以前好。”
  千鹤放下酒瓶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下头,行了一个很深的礼。
  七点四十分,温玉楼站在门口,送走第六组客人。客人走到巷子口忽然停住了,仰起头来伸出一只手。
  温玉楼也抬起了头。
  路灯的光里,有一点白白的东西,慢慢地飘下来,飘得很慢,像是不太确定要不要落地。接着是第二点,第三点。然后整片路灯底下都是了,一点一点斜斜地飘,落在湿石板上一落就化了。
  初雪。
  樱从店里跑了出来,作务衣外面什么都没有披,站在暖帘底下,仰着脸。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,她眨了一下眼睛。
  “下了。”樱说,用的是中文。
  “下了。”温玉楼说,呼出一团白气。
  千鹤也出来了,站在门里面隔着暖帘往外看。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块擦酒杯的白布。
  三个人就那样站着,一个在雪里,一个在暖帘底下,一个在门里面,看着巷子里的雪,看了一会儿。
  “进去。”千鹤说,把手里的白布搭上了肩膀。“感冒了,明天谁洗碗。”
  樱缩了一下脖子,跑回去了。
  ---
  九点四十分,最后一组客人走了。
  温玉楼送到巷子口鞠了躬,回来的时候,暖帘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白。他伸手把暖帘取下来抖了抖,卷好抱进了店里。
  店里只剩下他们三个和源さん。
  源さん把七把刀擦干净,一把一把地收进桐木的刀盒里,盖上盖子。他换了衣服,从后门出去之前,在柜台边上停了一下。
  “明天,”源さん说,“圣诞节。”
  “是。”千鹤说,把酒杯放进了柜子里。
  “我不过圣诞节。”源さん说,把桐木刀盒夹在了胳膊底下。“早上七点,后厨。鲷鱼到了。”
  他看了樱一眼。
  “你,放寒假了?”
  “明天开始。”
  “那明天,七点。”源さん说,手已经搭在了后门上。“学刮鳞。”
  樱张着嘴,看着他从后门出去了。后门关上的时候,冷风卷进来一团雪花,落在门口的水泥地上。
  “他是认真的。”千鹤说,把最后一只酒杯放进柜子里。
  “我知道。”樱说,叹了一口气。“他从来不开玩笑。”
  九点五十二分,温玉楼的手机响了。
  是视频电话。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头像,是一朵红色的扶桑花。
  优奈。
  温玉楼接通了。屏幕上一下子亮得刺眼,是另一种橘黄色的、暖暖的光。优奈的脸凑得很近,晒得更黑了。头发扎在脑后,穿着一件印着芒果的短袖。
  “圣诞快乐!”优奈说,把手机往后拉开,露出了身后的东西。一扇木头门,门两边各蹲着一只红瓦的风狮爷。门框上挂着一块还没上漆的木牌,木牌上用毛笔写着两个字:月见。
  “挂上了。”优奈说,拿手机对着木牌晃了晃。“今天下午挂的。三月开张。”
  “这么早就挂?”
  “早挂早习惯。”优奈说,冲镜头眨了一下眼睛。“你们那边冷不冷?我这边二十一度。我穿短袖。”
  温玉楼把手机转过来,对着门口。门外的巷子里,雪下得正密。
  优奈在屏幕里尖叫了一声。
  “下雪了!”优奈说,整张脸贴到了屏幕上。“东京下雪了!千鹤姐,千鹤姐在不在?”
  千鹤走过来,站在温玉楼的身边,看着屏幕。
  “在。”
  “千鹤姐,”优奈说,忽然安静了一下,“三月,你们一家人来。最大那一间,我给你们留着。门上我刻了名字,不告诉你们是什么名字。来了自己看。”
  “三月店里忙。”千鹤说,手里的白布还在擦着杯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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